【從石化到晶圓。五輕的命運迴旋曲】


2022年4月,高雄楠梓產業園區環評通過,台積電確定進駐,高雄發大財大發展。

以楠梓為名,抹掉過去稱為後勁五輕的歷史,連帶糊了過去的記憶,沒有多少人記得過去轟轟烈烈的環境抗爭運動。

當石化五輕遷走,換成晶圓台積電進駐,算是解脫宿命,還是命運輪迴?

新時代來臨,看看過去的記憶,那是改變的初心。


壽山下五輕的廠址,原來是大日本帝國海軍第六燃料廠高雄廠區,戰後建立一、二輕油裂解廠,開啟台灣的石化工業,後來一、二輕除役,改建五輕。

於是形成一個雞生蛋或蛋生雞的問題,究竟是先有五輕廠區,還是先有後勁社區,算是五輕佔地設廠,或是五輕帶動地方發展,後來就長成廠區與社區緊鄰的環境問題。

當時日本人在壽山設油廠,為了是躲避轟炸,後來廠區擴大,緊靠半屏山,一有空污,就是飄向社區。

於是,開展與廠為鄰的生活,居住廠旁,生活廠旁,賺錢廠旁,甚至入廠工作。在過去一、二輕運轉,經濟起飛,明智未開的年代,甚至有著社廠和樂的時刻。

毒害可以不聽不看,但是氣味無法不聞,石化廠旁的怪異空氣,像警鐘不斷撞擊居民的心頭。居民漸漸瞭解,石化業真正毒害,通常不是看的到的煙霧,而是看不到的味道,帶有致癌因子的隱形殺手。

五輕建廠時,已經是民智大開的時代,拿命換錢、為國犧牲那種說詞已無人信,錢要賺、命要顧成為社會主流,所以五輕建廠不是社區狂喜,而是全力反對,不該一直欺負後勁人。

從1987年五輕決定設廠後,居民就展開長達數十年的抗爭運動。抗爭不是舉旗吶喊而已,而是衝入廠區爬上煙囪,或是圍堵大門埋鍋造飯,甚至不惜對抗壓制的鎮暴警察,爆發一場又一場的流血衝突。

抗爭最高潮,就是當時行政院長郝伯村夜宿五輕工地,帶著千名警力展現和諧,和居民博感情,掛保證毒害無人知不會有毒害,甚至在居民熱情包圍抗議下,終於作出五輕抗爭的重要承諾–25年後遷廠。

國家的強勢開發,官員的遷廠承諾,甚至後來打壓拘捕政府誣陷的「社運蟑螂」,讓阻擋五輕建廠的運動,無力再阻擋,只能接受承諾,開始漫長的等待。

工廠興建完成,所有在興建前的憂慮,都在現實環境中一一應驗。地下水受到重金屬污染,污染到抽出地下水的小水池,都可累積出驚人的色澤。

原本廠區一帶是廣大田區,早期種稻,五輕廠區興建後,中斷原有農田水路,居民就改抽地下水種菜,在過去是高雄很重要的蔬菜產地,現今許多土地遭到污染。

當地農民說,別人種菜是得金牌,後勁種菜是得告示牌,土地成為污染控制場址!

甚至後來一些土地種菜,變成種檢驗的,提供專家學者進行化驗,讓全國看看石化廠的污染有多嚴重。

水質污染,讓農民憤怒!但是空氣污染,讓居民更抓狂!

水污!驗水、驗作物,一翻兩瞪眼,中油無法狡辯。但是空污,臭味突如其來,找不到源頭,或是難以採證,抵死不認。更嚴重是一些聞不到,在石化製程中被隱蔽,甚至根本不在污染物名單的有害物質。

抗爭後幾十年,都是在如貓鼠對戰抓污染的漫漫時光中度過,抓到才認賠,補償金、睦鄰費一一付出,最後在居民抓到抓狂後,終於設立永久檢測站,讓居民時時刻刻看清楚,身旁有多少致癌物。

忍著!忍著!25年遷廠承諾快到,居民等待結束社廠相糾纏的歲月。但是政府不死心,丟出五輕轉型,改成高質量石化廠,大量減少污染,五輕不必遷廠,可以繼續營運的說法,立刻引爆隱忍20多年的憤怒。

居民再次上街,算是過去被打壓到怕的後勁人,再度勇敢站出來!讓許多參與反五輕運動的前輩,感到驚訝是人很多,而且很多是受父執輩勸說運動不能碰的年輕人。

五輕撐不去,註定要走。當年參與反五輕運動的前輩聚集,感念歲月如梭,終於等到最後時刻。

但是很多人憂慮這塊土地的未來,那年李玉坤主委說了一段話,五輕愛走,已經沒問題,問題是五輕走後,誰會來?阮已經老啊!沒法度再拼,這是少年一代愛面對的問題。

李玉坤在2015年過世,過世前還在抗爭中油遷廠,油槽遷移也要一併遷離,以及勾勒後勁生態園區的藍圖。

五輕廠區,不只有石化廠,還有日本時代留下的宏南、宏毅日式宿舍群。2011年當時提出的構想,是將200多公頃五輕廠區,打造成為台灣第一個德國魯爾工業區,作成完整的工業遺址保存。

這是痴人說夢!因為中油並未放棄這些生產機具,此地不留爺,拆了之後還有去處,怎麼可能留下當工業遺址。至於財團更是覬覦這塊捷運站旁,高雄市區突增的龐大土地,房市開發利益高達數百億,當成工業遺址,或是生態園區,簡直是暴殄天物,太昏頭了!

五輕仿效魯爾工業遺址的夢想,只是在討論會、小媒體上出現幾次,很快就被打槍消失,最後土地還是要重開發,社區、環團只能要到小面積的「生態公園」,像XXX紀念公園那等級。

最後,台積電想擴廠,五輕廠區成為招商重地,很快一拍即合,很快整治土地,很快通過環評,很快動工建廠,很快護國神廠幫高雄發大財大發展,很快大家就遺忘將近30多年,後勁這片土地上,曾經發生的故事,曾經頑強的堅持,以及曾經閃現的願景。

政府說,高科技低污染,高雄不會再重蹈覆轍,有助未來經濟!

但是半世紀前政府也保證,石化業低污染,台灣不會像國外,石化工業讓台灣起飛!

從石化到晶圓,五輕的命運迴旋曲,轉來轉去不離工業,後勁未來還是無以名狀!

本來想貼貼照片,卻寫了長長故事,這還是居民苦水的記憶片段。

分類:環境, 開發, 攝影, 歷史標籤:, 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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