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相惜-東大全共鬥與三島由紀夫的世紀辯論】


照片摘自網路

電影《三島由紀夫與東大全共鬥-第五十年的真相》,重新回顧五十年前日本文壇巨匠三島由紀夫前往東京講堂, 面對台下一千多名全共鬥成員, 展開一場有關學運行動意義與合作可能的辯論,。

導演豊島圭介透過紀錄片剪接,並且邀請全共鬥成員的回憶與學運研究者的解析,讓人重思這場極有意義的大辯論。

談論世紀辯論之前,先要理解1960年代是一個如何盛大的狂飆時代。


在二戰結束後,世界進入一段承平時期,但是隨著美蘇冷戰,越戰爆發,美國在1961年投入戰爭,國內發起反戰運動,以及1963年金恩博士發表<我有一個夢>演說,讓黑人民權運動全面開展,無論反戰或平權運動,核心組織許多是青年學生,隨著媒體傳播,開啟世界學運風潮。

在日本由於美國戰後的長期統治,1959年爆發反安保運動,青年學生組成全國青年學生聯合會,簡稱全學聯,1960年學生與工農發起20萬人的反安保示威運動。

接續1962年興建成田機場,農民發起反徵收的三里塚抗爭事件,1966年全學聯加入,展開激烈鬥爭。

1960年代展開的民權運動,本質上深具社會主義的左派思維,甚至以三M為榜樣,三M指馬克斯、毛澤東、馬庫色。但是1966年中國爆發文化大革命,展開血腥鬥爭,世界青年對新中國夢碎。1968年蘇聯入侵捷克,爆發布拉格之春,世界青年洞悟蘇聯也是一個帝國強權。

左派開始轉向並分裂,開始出現不再寄望烏托邦大國的新左翼,左右對決的總體戰不可能發生,轉而展開更激烈的陣地戰。

1967年日本爆發學生佔領東京大學安田講堂事件,學生團體組成全學共鬥會議,簡稱全共鬥,成為一個重要轉折點。全共鬥一改過去的柔性罷課,以更激烈的佔領行動展開抗爭。

其中拒馬封鎖線有著特別意義,即是在封鎖線後,就是一個新創的自由空間,一切社會實驗可在其中進行。但是安田講堂佔領行動,在日本機動隊強勢進攻下宣告失敗,學生轉往各校展開罷課與破壞行動。

1969年三島由紀夫與全共鬥的世紀辯論, 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展開。 當時社會一部分人士,支持學生的反抗行動, 但是也有一部份人士, 反對學生的抗爭行動, 造成社會動盪, 以及影響經濟。三島由紀夫代表的新右派思維, 更是痛斥學生的魯莽行動。

1969年5月13日在東京大學駒場校區900號講堂,三島由紀夫應學生之邀,前往展開辯論。根據學運人士自述與研究者分析,這場左派對右派的辯論,其實除了雙方想在思想、理論上駁倒對方,讓對方出糗,更重要是透過媒體宣揚已方的理念。

一開始對於「語言意義的爭辯」,就是一場相當精彩的對話。三島由紀夫強調「我是日本人」,因為操持著相同的語言,所以能够進行溝通對話,但是全共鬥成員以當時流行的存在主義,說明「存在先與本質」,並且「語言決定存在」,因為人類透過改革彰顯存在,不是像動物般本質的存在不動,同時語言能夠影響存在的形式。

這段說詞就是想諷刺文壇巨匠不是以文字辯證追求真實,而是善用語言文字詭辯,將人們鎖入國族主義的思維中,但是三島由紀夫強調語言是文化基礎,甚至形塑特定文化的國家。

再者對於「佔領行動的意義」,三島由紀夫消遣學生的佔領行動沒有意義,只是增加社會動亂,甚至內部還不斷分裂。但是全共鬥成員以三島由紀夫不了解封鎖線的意義,在佔領區之內,形成一個體制外的異態空間,學生可在其中實驗社會可能,重要是一種超越言談的實踐。

最後就是對於「行動的有效性」,這是全片的精華,也是最動人的一段。如果以為代表右派的三島由紀夫是反對學生以行動改革社會,那就大錯特錯!

三島由紀夫的右派,甚至被稱激進右派,不是保守派,同樣也有改革社會的宏願,甚至組成盾之會,要求嚴格鍛鍊身心,展開改革行動。全共鬥反帝國,抗爭美國統治日本的安保條例,三島由紀夫也為自由的日本國族,反對美國統治,以及兩者對社會的不公義,皆有改革之心。

差別是全共鬥進行社運, 在街頭激鬥後,採取陣地戰的佔領行動, 三島由紀夫哲是透過書籍、演說, 想要喚醒人心, 發起改革的總體戰。

其中有關「天皇」的激辯,更是關鍵核心,三島由紀夫直說支持學生社會改革,但是學生必須承認「天皇」。三島由紀夫的天皇,其實已經是一種形而上的形象,代表就是日本國族的美好想像,日本人效忠天皇,追求一個熱情公義的國度,在他的眾多書籍中,不斷重複這樣的信念。

但是對於左派青年,革命就是要瓦解國家體制的制約,消滅個人的威權統治,怎麼可能服膺國家,甚至供奉天皇,雙方根本不會有交集。但是在紀錄片中,可以看見三島由紀夫的期待,甚至說出只要學生承認天皇,就馬上帶領盾之會成員加入抗爭。

結局當然是不可能!但是彼此已見對方的心意,一位巨匠看著錯誤方法革命的小毛頭,一群學生看著信奉天皇空有言論的大師,兩者道不同,卻都有改革之心,一場辯論不是相鬥,而是相惜。

辯論結束,各奔前程!

1970年,三島由紀夫前往自衛隊駐地,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說,要求軍人應該起身報國後,以死明志,切腹自殺。

1972年,日本學運在經過多次分裂改組後, 形成一個聯合赤軍分支,陸續發生聯合山莊自殘事件,以及淺間山莊綁架事件,讓日本社會震驚,重創學運形象,日本學運、社運走向沉寂。

電影末,當時參與學運的全共鬥成員都已七十多歲,回憶過去的歷程,有些迷惘,但是並不後悔,堅持社會就是經過衝擊碰撞,才可能有所改變。

這場世紀辯論,原本像一些學生所言,「講什麼,打就對了!」,但是並沒有發生,對於當時參與辯論的三島由紀夫,學生尊為「可敬的對手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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