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那些年遇見的那些牛】


牛年到!在台灣的現代社會,遇見牛也不是很日常的事情。甚至有一種城市笑話,就是小孩要認識牛、雞等早期鄉下常見動物,已經要買票到動物園去看。

時代在改變,一些日常可見,慢慢已成世代差異,甚至變成斷代記憶,未來只剩下影片裏的懷舊感傷。

牛年應景,回想這些年遇見的牛,希望牛年大吉,生活逍遙。


翻過山的關渡牛

關渡濕地公園內有牛,幫忙犁田踩地,維持過去農田濕地的景象。但是台北市最金貴的關渡平原,早已無牛蹤,甚至也沒有會犁田的耕牛,於是只好向外地求援。

2009年,當時管理關渡濕地公園的台北市野鳥學會,聯繫上擔負水牛保種的花蓮農改場,請來兩頭水牛移住關渡公園。因為需要學習耕田技巧,所以挑選兩頭小水牛,牛棚中選的兩頭水牛,終於有入住台北的機會。

小水牛趕上小貨車,告別童年生長的地方,一路奔馳,越過蘇花公路,在深沉夜色中,來到繁華的台北,住進自然的關渡公園。

牛來了!關渡濕地開始恢復農耕,成為生態教育的一環。雙牛成為生態大使,許多台北學童來到濕地,看看可能是台北市的最後耕牛。

許多年後,再進濕地公園,看著後續再增添的多頭壯碩水牛,漫步在路頭,赫然想起多年之前,那兩頭越山而來的小水牛,也算在台北落地生根。

梯田上的樂活牛生

一段時間常往貢寮山區跑,拍攝記錄當地水梯田復耕的故事。但是有趣是,總是見到人們作到汗流挾背,牛隻卻是泡水快活,簡直山中養老。

當時遇上在地農民蕭大哥,開始復耕家族的農地,他才說出,不是牛快活,而是現代農夫多數已經不知道如何馭牛,因此有些牛就是放養山上,等到無法照顧,再作打算。

過去山區水梯田,田區狹小,交通不便,牛隻是主要動力,無論犁田、搬運, 甚至出山採購,牛隻都是重要夥伴。但是馭牛不是靠牛鞭、牛索,而是靠教導與信任。

牛犢跟著老牛學,指令要清晰,更重要是供餐要準時,再壯的牛也要吃才肯作。教得好的牛,就像自動機械,耕田會自動轉彎,搬運會自動導航,甚至有時還會使牛性子,要主人的疼惜。

名義是牲畜長工,實際是鄉居家人,有時見到蕭大哥溜牛,一路牽著牛漫步,牛隻就四處漫步,吃吃青草,一路上「好轉來啊!」、「哞~」像是彼此相知的交談,一段人牛之間的遠山故事。

藝術家的牛耕人生

在新竹的海邊,拍下李春信和水牛的照片,像是人頭牛身的影像,也許是對一位愛牛人,最貼切的註解。

李春信是留英藝術家,歸國後卻是往牧牛生活一頭栽入,他說用牛拉犁,以犁為畫筆,在沙灘上創作藝術,抽象式的線條,成為一種極富哲理的觀念藝術。

為了飼養牛隻,找地興建園區,為了傳承耕牛文化,開始學習牛耕技術。將每一場耕牛出動的農耕,視為一場藝術行動,在城市裡受到關注與歡迎。

當許多孩童,學著如何觀察牛,靠近牛,甚至駕御牛,總是覺得他在介紹一位被遺忘很久的老朋友。

幾年來,始終堅持在牛耕藝術之上,像一位佈道者,透過人牛共生,重現一種自然的生活藝術觀,或者讓一個物種,不至在現代社會,太快被遺忘。

彰化的海海牛生

彰化芳苑潮間帶,從過去就用牛隻搬運海蚵,牛隻常常要行走於海水間,因此獲得海牛的稱謂。

但是海牛並不是只作海,有時陸上農地的拉犁翻土等工作,也是必須進行,甚至還要拉著西瓜,陪著主人在路邊銷售,工作其實相當多樣繁重。

有工作,就有存在價值,30多年前村落牛隻甚多,每天搶退潮下海到蚵田,行走唯一一條蚵殼海道,有時還會塞…牛車。

後來鐵牛車出現,牛力更強,載重更多,更重要是花錢加油,勝過砍草養牛。於是海牛漸漸退出勞動市場,成為日益消失的漁村景觀。

反國光石化運動,讓社會注意彰濱生態豐富的潮間帶,同時也看見為數不多的海牛,以及人牛之間的共同生活。

漸漸的,海牛吸引遊客,在傳統勞動的血汗之外,添加文化觀光的價值。開始有居民想要重新養牛,甚至開設海牛學校,讓海牛重新生活在村落。

現今,老一輩的十多頭海牛,以及新一輩十多牛海牛,構成海牛文化的傳承圖譜,駕馭海牛是必學技術,宣傳海牛更是必備能力。海牛從拖重勞工晉昇成為網紅大使,適時出場迎客,陪著孩童歡樂,以舊文化新形象獲得永續生存的能力。

種牛的秘密基地

屏東恆春大尖山下的墾丁牧場,藏著一群牛,那是已經有著百年歷史的秘密基地。當日本人統治台灣,1905年就設立種畜場,開始育種黃牛,希望成為農耕的動力,加速農業台灣的糧食生產。

在牧場裡,保存著台灣黃牛的種牛,透過純正血統,慢慢進行育種優化,生養出更建壯的牛隻。二戰後延續黃牛保種研究,但是隨著牛隻功用不同,從勞力變肉質,研究方向順應時勢,適時引入牛種,透過保種與育種,增強台灣黃牛的品種,成為努力目標

牧場裡的牛被保護得很好,特別是這群草飼牛,更是以輪牧放養方式,享受著大尖山下自然的牧草、苜蓿、青割玉米等等自然草料,成為一群相當享受的南國之牛。

現今牧場開設有合作社,銷售許多產品,最推薦是苜蓿蛋糕,鮮綠的顏色,加上濃香的口感,將牛吃的牧草,研發成人吃的美食,真的是巷子內才知道的秘密美味。

至於牛,就以研究之名,在墾丁逍遙的生活著。

旭海的自牧式野牛

陽明山的牛事件,讓台灣野牛一夕成為熱門話題。其實台灣無野牛,從當初牛隻引進台灣,只有放養野化的牛隻,沒有天生的野牛。

在旭海,有著一群自牧式的野牛。根據當地居民敘述,野地放牧牛隻,已是日常景觀,原本牛隻有主人,生養會標示。但是隨著牛群增加,牛隻逃逸,或是主人不再管理,就形成一些無主的野牛。

早期,旭海到九棚一帶是飛彈基地,區域封縮,野牛在其中生活自由,常常是自牧式的移動,會成群在道路移動,尋找新草場,成為生態景觀的一環。

後來道路開放,美麗的海岸道路,成為遊客群聚的處所,於是形成車牛共道的景觀。

其實不該驅趕牠們,就算不是原生野牛,但是也生活在此處有一段時日,牛群上路移動,就當成非洲草原的野牛遷徙,勿長鳴喇叭,勿以車逼牛,不要驚擾的讓牛行走,也不要白目的過度近牛,給個共存的空間。

路過是一時,生存是一世,天龍國容不下野化之牛,南國總該有個寬闊心胸。

大峽谷的牧牛人

林口海邊有個林口大峽谷,裸露黃土山頭,散佈著食草黃牛,常常成為許多攝影者的影像。

一天遇上牛主人,黃昏時候前來喚牛,停好機車,站在山腳下高呼,就看見牛隻聰山坡各處,往山下集中,再自成縱隊漫步回家。牛主人說,牛群有牛頭,叫著牛頭回來,牛群就會跟著走。

牛隻不會主動攻擊人,除非靠得太近,或是玩弄小牛,牛隻才會駛牛性。原本這個地方放牧吃野草,但是開始有許多越野車輛,來這裡衝坡練技術,牛危險,人也危險。

牛主人騎機車,跟著牛群回去,牧場就在不遠處,晚上牛隻住在這裡。 至於這些黃牛,多半提供作為肉牛,供應溫體牛肉的市場。

美味酒粕金門牛

金門作為早期黃牛輸入台灣的前哨站,原本保留許多黃牛種源,主要作為農耕之用。軍管時期駐守十萬大軍,金門努力糧食生產,力求自給自足,以防戰時中斷運補,所以軍中紛紛養豬。

當時為何養豬不養牛,原因竟是豬吃廚餘可圈養,牛需放養野地,常有誤踩地雷的風險,所以早期養豬不養牛。

民間養牛農耕,但是歷經長期的引種雜交,以及食源匱乏,加上疏於管理,金門黃牛品種日益低落。直到金門高梁酒生產,產生許多酒粕,早期難以處理,棄置又成環境污染問題,結果想出養牛吃酒粕的方式。

伙食改善,牛隻自然健康,甚至形成美味肉質,後來金門牛肉乾市場大開,更重肉質改善,開始注重育種,配養新一代的金門黃牛,甚至開始成立合作社,整合畜牧農戶,以現代管理思維,提昇金門牛肉的品質。

金門牛在未來,期待成為台灣肉牛的特有品牌,以吃酒粕拼美味,創造經濟高峰。

牛年談牛,台灣牛以各種樣貌存在,牠常常是勉勵吃苦奮進的象徵,但是在現代卻也是一種回歸田園的懷想,生活四周,若隱若現。

分類:生態, 攝影, 旅行標籤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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