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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白煙北投–溫泉鄉的歷史聲*(2008)

天冷,泡溫泉成為一種享受,北投幾乎成為台北人的首選,但是對於北投,除了熱呼呼的湯呂之外,更迷戀在山路上潛藏著的歷史味道。

北投的發展,曾經二度興盛,從日治時期三、四十年代的泡湯熱,到民國時期六、七十年代的陪酒樂,近十年,拜新一波溫泉熱之賜,北投開創歷史上的第三個春天。

但是這個溫泉鄉的晚春,卻是讓人感傷,因為溫泉休閒的熱潮,開啟北投尋根的視野,在大家重新凝視這個溫泉之鄉的時刻,卻發現歷史早已殘破,甚至高度的發展,讓老建物陸續拆除,北投的原貌日益變樣。

現今走入北投,在豪華舒適的溫泉旅館背後,總覺得有那麼點失根的華麗,縱使新式湯呂設施完善,縱使部分古蹟整修完成,但是對於原本整個區域散發一種歷史況味,至今看去,卻是失去北投的的獨特的歷史感,幾乎和一般溫泉區別無差異。

北投,再也不是老屋、秀樹,白霧繚繞的古意北投。



一張日治時期的北投案內圖,畫出七十年前的北投春光,在彎曲分叉的山路上,散佈著一棟棟的老建築,構成北投壯麗秀美的歷史之味,縱使六、七十年代的史脫洛普脫衣陪酒風氣興起,新的飯店也只在山腳下的新北投興建,留下山腰上的歷史氛圍,就算政權交接時刻一度紛亂佔居,就算人去樓空荒廢後的屋宇殘破,還是能在傾倒的樑木間,感受濃郁的歷史風味,。

但是現今,老屋拆,新樓蓋,北投就是那麼不對味,記憶開始發酸。

走進北投巡禮,已不見完整山路小巷的區域景觀,只能在偶見一間間留存的古老建築上,品味北投的原初風貌。

在北投的歷史建築中,瀧乃湯、逸?(星乃湯)、吟松閣、禪園(新高飯店)、北投文物館(佳山旅社)、北投公共浴場(北投溫泉博物館),堪稱現今北投六寶,算是目前保存較完整的溫泉建築,每棟溫泉館的背後,都有自己的風格及故事。

北投溫泉歷史,必須放在軍方、商人、及平民三個脈絡來看,各式溫泉浴場或旅館的興建,離不開這三個思維,許多研究者從不同脈絡,就能演繹出在北投這個空間,溫泉文化背後權力與利益的故事。

現在就以這溫泉六寶,介紹北投風情。


■瀧乃湯

日本人是一個善用溫泉的國家,治台之後就推廣溫泉文化,作為衛生及保健的工作,1986年北投建立第一間溫泉旅館天狗庵,服務日本客人,一般民眾只能沿著北投溪,建造簡陋浴場,享受泡湯之樂,當時溪畔充滿許多湯瀧浴場,無住宿,無餐飲,收費低廉,僅供泡湯。

瀧乃湯算是一間浴場,位於北投溪第二瀧(河床上有石階落差的小瀑布),起建年代應該在1907年左右,相傳早期由台灣婦人慈善會籌建,改善當時北投溪沿溪林立的簡易湯瀧浴場,建築以唭哩岸石頭做建材,構建浴池以及房屋基礎,內設大眾浴池,針對一般民眾收費低廉,當時收取日本錢三錢(仙),又稱三仙間。

民國之後,日人離去,交由陽明山管理局管理,後來由一位林先生購得,繼續經營,目前算是北投地區保存較好的溫泉浴場。瀧乃湯外觀看似破舊,卻是行家眼中的好湯,因為接近地熱谷,取的青磺溫泉水,深具療效,尤其對皮膚症狀特別有效,常常是泡湯行家的首選。

對於瀧乃湯,一直存有二件歷史謬誤,一是誤認它為天狗庵原址,其實根據考據建於1896年北投最早的天狗庵溫泉旅館,應該在瀧乃湯的下方位置,現今立有紀念牌,另一件謬誤,就是皇太子渡涉記念,原本記念碑位置在舊北投車站附近,其實是紀念當時皇太子裕仁前來北投,而非皇太子到瀧乃湯泡溫泉,對於天皇太子之尊,要泡溫泉可就得大興土木,設立溫泉行館一棟,後面溫泉博物館再述。


■星乃湯(逸?)

星乃湯的起建年代不詳,但是推估約在1910年左右,和一旁的陸軍偕行社隸屬軍方所有,應為先後建築。

日本人早在15世紀戰國時代,就以溫泉浴場作為傷兵療傷所,1898年日本軍方興建陸軍偕行社,專供部隊休假與泡湯之用,1904年日俄戰爭爆發後,大量傷兵來台休假療傷,原本陸軍偕行社屬於大型浴場,並無太多娛樂,後來才在一旁興建星乃湯旅館,由民間經營,結合料理與藝旦,接待高級軍官與社會名流。

日本人離台後,轉手經營,並且改名逸?,一說是因為國父孫中山曾經來到,但是真假不知。星乃湯大至保持原初樣貌,二排房間各自面對日式庭院,小小房間內設備相當傳統,可叫餐入房內使用,也可雇請那卡西前來伴唱,整間旅館至今依舊保持老式旅館的風格,就連餐飲托盤都別具風味。

星乃湯泡湯設有大眾池與房間池二種,房內浴池老舊狹小,泉質屬於白湯,湯水滑潤,對皮膚具有滋養美容功效。雖然旅館老舊,但是一直深受喜愛,在旅館內許多客人,都是幾十年的老顧客,經營者也以星乃湯歷史為傲。


■吟松閣 

吟松閣建於1934年,算是日人商人建立的高級溫泉旅館,以料理屋、旅館為主,湯屋反倒算是附設設施,主要是吟松閣一開始,就以高級俱樂部型式,設有藝妓,接待日本權貴名流,成為當時高級溫泉旅館之一。

吟松閣在建築上,以木構為主,採用二樓建築,庭院設計深居日本風格,尤其六角四足雪見形及蘭溪形的石燈籠,更具優美的詩意。


■禪園(新高飯店)

建於1920年的新高飯店,同樣是由日本商人所建立,也是一間以料理屋、旅館為主的溫泉旅館。在建築上,新高飯店特殊之處,再於利用狹長的坡面,依照地勢建立屋舍,尤其位於旅館上方的入口,走下階梯分成二棟主建築,俯視壯闊的屋頂結構,景觀上相當特殊,內部連接各屋舍的通道,更有曲徑通幽的美感。

在歷史上,新高飯店在日治末期,曾經一度作為神風特攻隊的招待所,設有女侍接待將要殉國的特攻隊員,在日本離台之後,國民政府接收,1949年間,一度做為軟禁張學良的處所,有著許多歷史故事。

現今,轉手美食家經營,改名禪園,以餐飲為主,設有美式自助餐廳,以及預約式的特色餐,也有茶館一間,溫泉採露天式的大眾池,可遠眺北投燈火,最近也增設家庭式浴池,服務泡湯民眾。但是一些變更,像是原戶外門廊,增設玻璃窗戶,增加營業空間,對古蹟保存有是否妥當,都是應該留意之處。

■佳山旅社(北投文物館)

佳山旅館建於1921年,位置緊鄰新高飯店,但是在地形上,算是有著地形寬闊平坦的優勢,所以建築更為繁複壯觀。空間上,建有陶然居、怡然居及大廣間三個方舍,房舍以日本書院造型式設之,木料為檜木建材,主屋內二樓大廣間,空間廣大,提供會議及演出。另外一側的陶然居茶屋,更是以梯型連棟的茶屋建築,搭配一旁的溪流造景,景觀相當優美。

佳山旅館在當時,算是北投地區數一數二的高級旅館,消費相當昂貴,一般平民難以進入。在日治晚期,和相鄰的新高飯店,都被徵召成為軍方招待所,戰後由外交部接手,做為高級招待所,接待美軍將領及國際人士,後來轉手民間,一度成為電影古月莊拍片現場,有人亦稱此處為古月莊,後來再度轉手北投文物館,成為私人設立的博物館。

北投文物館在今年初完成整修,保存原始樣貌,內部空間做為茶飲及展示空間,並且安排表演團體演出,算是在北投地區深具文化深度的地點,值得購票進入觀看。


■北投公共浴場(北投溫泉博物館)

1913年興建的北投公共浴場,算是北投地區最具代表性的地標建築,當時起造北投公共浴場,一如前述是為了改善當時北投溪畔林立的露天浴場,更重要是在當時溫泉已成民眾休閒文化一環,於是以官方之力,建造大型的北投公共浴場,這當然也包括日本人在台宣揚國威的目的在內。

北投公共浴場的建築,仿照伊豆山溫泉浴場型式,算是一棟外觀具有英式鄉間風格的建物,建築採半磚半木的二樓結構,有著紅磚煙囪,以及漂亮弧度的木牆裙角,但是細觀內部,卻是拼貼需多建築風格,像是羅馬式浴池,彩繪浴窗,以及歌德式的弧拱廊道,還有完全日本味的大廣間,有如一間集合眾多建築語彙的建物。

1923年,日本皇太子裕仁來台,為了迎接皇太子蒞臨,增建特別休息所,規模更加擴大,並且拆除整頓沿溪浴場,興建北投公園,奠定北投的歷史風貌。


逛北投的趣味,不是只有溫泉熱,而是在山徑巷弄之間,那股迷人的歷史氛圍,至今北投溫泉熱潮再起,如果不能讓人珍惜北投歷史,盡力保護修繕古蹟,反道是趁熱拆老屋蓋新樓,搶著溫泉熱發財,那麼北投再也不會是歷史的北投,只是台灣處處遍佈的溫泉休閒地點,無所特殊、無所迷人。

更重要是,北投或陽明山的溫泉古蹟,除了少數轉手民間,多數依舊是政府所擁有,在這溫泉熱潮的時代,財團多所覬覦,巴不得租購土地拆除老屋,改起巨大溫泉旅關,身為保護古蹟有責的政府,更不能輕率賣地,讓原本具有區域風貌的溫泉街景,殘破的像是怪異山頭。


有時間,去北投溫泉六寶走走,在裡面才是真北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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