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★徵收劫後1—樂善村的怪手聲★(2012)

恐懼!不會隨著新聞淡忘,就消失不見。在拆成廢墟的桃園樂善村,恐懼已隨四處狂吼的怪手聲,溶進居民的生活裡,時時刻刻,。

隱蔽在林口、龜山交界,有著百年歷史的樂善村,沒有多少人知道,但是以捷運A7站為名的未來新市鎮,卻早已在房屋銷售廣告上,成為耀眼的明日之星。

徵收,讓還沒毀盡的村落,迫不急待的冠上新的名稱。


故事的開端,就像老掉牙的橫財奪命案件。一條捷運從村旁穿過,嶄新又鄰近的捷運站設立,村民都還來不及高喊交通便利,家就被徵收,人就被趕了。那種住了幾十年,一夕政府要你走,那種錯愕、憤怒、哀怨、無力,就這樣在人生中意外來臨。

樂善村,來不及享受天上掉下來的橫財,就被政府奪了命!

老舊、發展落後的村民

2010年行政院推動「改善庶民生活行動方案機場捷運沿線站區周邊土地開發-A7站區開發案」,像捷運一般落落長的計劃名稱,其實目的就只有一個,在捷運增值的沿線,找到一塊可以利用的土地,透過徵收手段,轉賣民間致富,政府也多少回補工程經費。

在這個連結桃園航空城到台北都城的沿線捷運上,就只有樂山村地區屬於農業區,在徵收價格便宜下,劃下226公頃徵收區,分設70多公頃住商區,60多公頃產業區,以改善這個被視為「老舊、發展落後的地區」為名,成就政府口中合乎公共利益的繁榮願景。

但是這些合乎公共利益的繁榮願景,似乎和當地居民無關,它有特定對象,甚至有著一定門檻,有辦法的人,才能進入這個合乎公共利益的徵收樂園。

桃園A7站徵收自救會的徐玉紅,不太在乎這個繁榮願景,對於「老舊、發展落後」一詞,一直有意見。她的家族世居此地,在家族的農地上,自建舒適的二樓洋房,並且擁有千坪的自然庭園,高大的老樹成林,美麗的花園圍繞,陽光婆娑花香鳥語,在台北這是高級庭園別墅,人人稱羨,為何在樂善村就是「老舊、發展落後」,政府除之。

不只徐玉紅一家,許多樂善村的居民,雖然多數離農,但是都是在農地上,建起小小房舍,改植大樹,過著家族相聚的生活,在社會學上成為被歌頌的三代同堂田園樂,但是在徵收官員的眼中,就是「老舊、發展落後」。

徐玉紅說,政府要搶地,什麼話語都說的出口!什麼污名都抹的上身!

更讓徐玉紅氣結的是,桃園A7徵收案採行「預標售」制度,就是徵收都還沒完成,就已將規劃土地先行標售,話說的粗一點就是,人還沒斷氣,就開始翻箱倒櫃搶財產。徵收案一開始,當地沒有多少人知道,看見外面喊價在買賣自家土地,才發現自己已在徵收路上。

徐玉紅從徵收開始,就鐵了心意,沒人能搶走她的世代土地。

四處流浪的工廠

在樂善村裡,除了世居農民的住宅外,很大的面積成為違章工廠的用地。一位陳老闆說盡台灣中小工廠的無奈,他們都是小資本起家,進不了工業區,於是散佈在台北市外緣各地。當城市高度發展,一塊塊土地新建市鎮,他們就開始流浪搬遷,找尋到農業蕭條的樂善村農地,蓋起違章工廠營生。

這些違章工廠,平日政府稅金沒有少拿過,收稅時從來沒有嫌過他們違章,但是一旦要徵收,他們就變成農村地區需要解決的違章毒瘤。

一位銑床加工的倪老闆,擺上一桌的金屬製品,用驕傲的口吻說,政府可以說我們違章,但是不能說我們落後!他解釋,在村子裡的工廠,一些具有研發能力,像他不只發明先進的工具機,同時生產的產品,許多是國外知名大廠的指定的OEM廠商,靠著獨門技術,外國廠商都知道他來自台灣。

走訪幾家工廠,都是相同背景,雖然工廠違法設立在農業區,但是都有一定的研發生產能力,甚至政府不斷投過減稅、融資方式,扶植大工業財團,造就隨市場飄搖的國際高科技代工,但是這些中小工廠,卻是一步步以紮實的技術,取得獨家優勢,構成一間又一間台灣工業之光。

這些工廠在樂善村,或租或購取得土地,開始生產運作,早已讓這個農業區,成為工業區。一位賣地給工廠的地主說,如果徵收案是要拆掉工廠,回歸農業使用,他們沒話說,但是徵收案中,一樣要蓋產業區,引進產業,為何不能優先安置當地工廠,讓他們走向合法化。

在捷運A7徵收區內,劃有40多公頃產專區,標榜配合在中國台商的「鮭魚返鄉計畫」,提供適宜的工業土地。這樣的心態,讓生根在當地的工廠老闆無法接受,認為在當地有研發能力的工廠,政府不輔導合法設廠,根留台灣,卻只想找中國回台的工廠,然後逼得他們移往中國,這不是本末倒置,看遠不看近。

一位傳統工廠老闆則表示,如果這裡不能留,中國不想去,只好再找另外的農地,一樣新設工廠營運,永遠走上違章工廠的宿命。

吞很急的怪獸

2010年桃園A7自救會成立,當地居民與工廠老闆一起上街,居民希望原地保留,工廠希望就地合法。但是,在多次街頭抗議,會議激辯後,政府聽不見他們聲音,甚至沒把他們放在眼裡,家園、工廠都只是地圖上需要清理的障礙物。

A7徵收案,從2009年勘選,2010年院會通過,2011年土審通過,2012年開始徵收拆除,計劃推動的效率前所未見,甚至為了加速徵收,營建署直接派駐徵收人員進駐,加快行政效率,所有民怨絲毫不顧。

堅持抗拒徵收的徐玉紅表示,政府的霸氣,從一位負責徵收工作的中央官員話語,「政府要的地,沒有徵收不到!」,冷血的讓人心痛。原本在土地徵收案通過後,還有許多人都在等轉機,但是官員進進出出,告訴徵收區居民,早點搬獎勵金可拿,一旦強制拆除,到時損失更大,於是很多人無奈搬遷,一搬就斷水斷電,拆除房屋、廠房,深怕辦走又後悔回頭。

更離譜是,不只政府逼,連土地仲介都進來利誘,徵收價一坪4萬多,喊到10萬以上向居民買徵收地,為的是累積八千坪的面積,未來徵收後可談配地,配到的住商土地,一坪市價幾十萬,擺明坑殺居民,但是徵受在即,不賣能如何?

政府的鐵腕,仲介的利誘,人越走越多,原本人數眾多的自救會,也開始消散,從最早一個月到台北抗議幾次,變成幾個月才來一次,政府無情,社會冷漠,人民只能心寒無奈。

徐玉紅等居民無法再堅持,不願搬離故鄉的居民,只好希望能配地或配屋,讓他們可以留在故鄉。但是政府依法行政,面積不夠不能配地,只能用徵收價買你家土地,再叫你用市價賣回新地坪,一坪四萬收,一坪幾十萬買,許多居民根本一賣地,就注定流離失所。

工廠的老闆們,也不再堅持就地合法,希望能夠劃地安置,但是談了半天,劃出10多公頃傳統產業區,要當地300多家工廠抽簽,並且一個單元50、60坪,讓這些原本500、600坪工廠,根本搬不進去。一位老闆說,簡直是惡整人民,對外作作樣子,那麼大工廠如何塞進60坪,原有的當地工廠急迫需地,卻留下70公頃生產專業區不知誰要進來,閒置著養蚊子。

堅守家園不可得,退一步留下也無生路,樂善村居民分崩離析,各自找生路,整個村子面臨大拆除,工廠搬遷的貨卡進進出出,會讓人晃神,以為戰爭來臨,重現當年重現當年工廠大轉進的場景,只是這次來侵略的,不是敵人,而是政府。

整個村子,走的動的出門煩,走不動的在家煩,許多老人家一想要失去家園,離開老街坊,那種恐慌,真的是無以言說,讓皺紋更深,看的讓人心痛。

徐玉紅在家中,時時刻刻聽著怪手咆哮聲,像是一種嘲諷,笑著無力人民,如何對抗鐵血徵收的政府!她覺得悲傷,開始走出門,離開美麗卻讓人傷心的家園,前往各地徵收區,以可憐人身份相助可憐人。

可憐人的相欺

徐玉紅幫助其他徵收區,何嘗不是希望未來能夠被幫助,但是人心險惡,同為可憐人未必相助。面臨鐵血徵收,許多居民以拒交土地權狀作為決心的展現,也是在官司、協調中重要的憑證,徐玉紅也是一樣心境,收著土地權狀,總想有正義平復的一天。

但是,再不斷抗爭,不斷要求協調中,政府置之不理,A7十餘位居民已經無路。此時卻有一位北市同為面臨徵收的自救會幹部,在四月中旬以關心的態度,告知A7徵收區居民,她有能力邀請有力人士,疏通政府出面協調,讓15戶可以合建集村,讓工廠可以優先安置,但是要求居民交出土地權狀,表示居民的協商心意,但是條件是不能說出去,不簽任何承諾,一切要慢慢來。

居民無路可走,只得相信找尋機會,直到現今權狀被收走,怪手都快拆到屋前,卻沒有半點消息,一旦詢問,就是交代不清。居民擔心,是否被騙,權狀會不會交給政府,或是建商,居民真成了失去土地的人民。更讓人寒心是,怎麼會視同為徵收區的自救會幹部,來執行這種收權狀無下文的無情事。

利益,讓人性變質,但是同為淪落人,何苦相欺!

等待最後的結局

6月7日,捷運A7徵收區也到自行拆除的最後時刻,過後就是政府強制拆除,這群土地權狀已被取走的居民,擔心最後的保衛戰,會少了理直的氣勢,他們希望辦不成事的自救會幹部,歸還權狀,讓他們理直的站在祖先傳承的土地上,守護自己的家園。

怪手轟隆作響,在舊日居民的悲傷裡,打造一個明日帝國。徐玉紅始終不明白,為何一位人民,不能合法保有自己的土地,享受樹木成蔭、家族齊聚的世代生活,卻得在別人的公共利益裡,失去家園、無盡流離。

她在抗爭現場曾說過,「她不多求,只希望給孩子一個門,找得到回到故鄉的路。」但是這個心願越來越難,越來越難!

桃園A7徵收區,六月將強制拆除,連一扇回鄉的門都不留,為這個鐵血政府,歷史上再添提一筆無情惡名!

大家遺忘A7徵收區了嗎?沒關係!她只是不斷在哭泣!

整個計劃案像糖包的苦藥,以「改善庶民生活」為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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