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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本見學(11)–困惑的白川村合掌造】(2011 )

日本岐阜縣大野郡白川村荻町的合掌造房屋,在1995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為重要世界遺產,彷如雙手十指交叉式的高屋頂建築,成為合掌造建築的特色,許多參訪的人士,以美麗的的夢幻王國,來形容這個為山谷圍繞的農村世外桃源。


親身拜訪後,以這些照片呈現荻町合掌造的容貌。

驚訝吧!這些照片和意象中的合掌造村落不同,但是它們就是荻町的實貌。

白川村五個町聚落,19世紀末還有1500多棟合掌造,擁有最多合掌造的荻町,1955年僅剩264棟,到1965年降至166棟,合掌造的消失,讓荻町在1971年成立合掌集落守護會,保護町中的合掌造,四十年來推動合掌造保存的心力,為人稱頌。

1995年荻町與五箇山指定世界遺產,荻町在1998年成立世界遺產合掌造保存財團,結合政府資源,進行保護工作。但是面對現實的無奈,合掌造依舊在消失,現今僅剩109間,百年來合掌造快速的消失,在眾多遊客的背後,荻町有著憂慮的困惑。

合掌造建築的消失,荻町同樣存在著傳統中農村人口,湧向都市的問題,處在深山之中的荻町,年輕人移往城市工作,村落人口減少,形成房屋毀損廢棄的現象。

但是荻町弔詭的問題,在於這個16年前即已被指定世界遺產,並且名氣大噪的村落,一年吸引150多萬的觀光人口,但是合掌造一樣在消失。

這突現一個社區發展後的問題,繁榮後的社區,是否就能終止衰敗?

荻町被指定世界遺產,吸引大量觀光人口,帶來許多商機,但是在社區內部,其實形成二種階級,有能力經商的商人,以及依舊從農的農民。

在街上,設有許多店鋪,以及許多民宿,這些能夠賺取觀光經濟的屋主,其實多半已經脫離農業生產,原有的房舍,為了觀光,多少已有改動,甚至形成鐵皮屋上的合掌造屋頂,以怪異形式留存建築的特色。

另外,為了大量遊客湧入,土地有限的空間,清掉廢棄房舍,填平稻作農地,興建更多停車空間,以及廁所等公共設施,打破原有農村的空間樣貌。

但是走入村落邊緣,可以發現一些沒有經營生意的合掌造,古樸的房屋樣貌下,可以發現許多已是空屋,或是顯露殘破的樣貌,這些留居農民多半兼農維生,種植稻米賺不到多少錢,必須擔任社區清潔人員,或是停車場管理員等工作。

一旦家庭無法從事觀光經濟,賺取生活所需,家族中的年輕人,就必須向外流動,家庭中留住老年人口,更加無力維護龐大的合掌造建築。

從商的建物變異,從農的建物破敗,形成荻町合掌屋日益減少的原因,這也連帶呈現出一個地區在走向高度觀光化後,內部發展不平等的問題。

在許多傳統聚落,挑定一些街區進行保留、復建後,其實也在地區內形成核心與非核心的不同地區,原本思考是先吸引人潮,再形成分散,能讓經濟分享,但是實際上遊客的消費行為,多半集中在核心地區,造成發展的不均等。

諷刺是,核心地區擁有傳統建築樣式,但是實際的社區文化,卻是保留在非核心地區之內。

荻町是個農業聚落,合掌造的出現,完全因應農村生活的實貌,當觀光經濟成為主流,傳統農業依舊面臨破敗,造成的問題,就是合掌造存在根基的消失。

走入一棟合掌屋內,驚訝合掌造的結構,不只著名的屋頂,屋身構造也是驚人,但是更讓人大悟,室內陳列著許多傳統生產器具,呈現眾多不同工藝技術,構成合掌造農村文化的全部樣貌,原來這裡原本是一個自己自足的農村社會。

早期養蠶製絲的傳統消失,現今農地也大量休耕、棄根,更困惑是一些建屋木工、結繩技術,也快速消失中。

合掌造標榜以「結」的精神,修繕屋頂時動員數百人力一起進行,但是真實的問題不只人力減少,更有製作建材的技術與物件,已經在環境變遷,以及技術式微下,形成修建合掌造的困難。一如取茅草的茅場消失,茅草必須購入,修繕茸片屋頂的工藝困難,改以鐵皮替代,甚至捆綁屋頂結構的結繩,也面臨失傳的困境。

換句話說,合掌造在觀光化後,留存房屋形式,但是房物背後的技術、物件,漸漸失傳,甚至支撐技術存在的農村生活,也走向消失,然而這些工藝技術、生活文化,都是合掌造指定世界文化遺產,很重要的保護項目。

荻町合掌造的困惑,在於取得觀光經濟成為新生計之後,如何讓利益均享,以及如何在從事觀光工作上,依舊保護原有的生活環境與工藝技術,甚至更重要是如何讓居民先享受一個原初自然安寧的環境,而非著眼於觀光經濟。

白川村荻町合掌造,有著迷人的魅力,也是世界珍貴的資產,至今依舊致力文化保存,推動著合掌造保存工作。但是實際探訪後,可以發現名氣下的傳統消失問題,如同一種反挫,邁向高峰之際,卻是依舊有著滑落的危機。

深思對於台灣的啟示,正如歷史資源經理協會丘如華老師所提的故鄉守護精神,故鄉的改造,應該是為生活者而準備,保留原有美好價值,在分享給外來的訪客。

對於台灣許多農村、歷史社區,都想以觀光做為轉機或追求高峰,但是已達高峰的荻町合掌造建築,卻顯示著在高度觀光下,形成的內部差異,以及留鄉棄農的轉型困惑。

再看看照片,也許思考更深,這一個有著美麗,卻又困惑的白川村合掌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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