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★搶救東港共和新村–寧靜的土地戰役★(2011)

對於眷村,連結到外省族群的統治歷史,背負著歷史的罪責,有時總是低盪的被忽視。

但是從土地空間的角度來看,在台灣的農村、部落、眷村三種土地空間不斷消失,當前二者以島嶼主人身份極力抵抗,唯有眷村在寄居的身分下,一塊塊無聲無息的消失。


保留眷村文化,不全然是維護眷民利益,而是在歷史觀下,保存曾在島嶼上存在的事物。

全國眷村改建,粗估有800億的利益,國防部視為重大財源,熱衷都更的建商,更視為新興土地的來源。

根據國防部軍眷處統計,1992年全台眷村有872處,從1996年公告實施「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」以來,全台眷村拆除改建如火如荼,現今剩下不到200處眷村,尚且還有持續拆除改建中,以及建商透過都更,不斷施壓的危急眷村。

從現實上,從土地工給到居民生活,眷村有改建的需求,但是從歷史上,如何保存台灣的眷村歷史與文化,就已非單純的經濟與生活考量,而是一種超越,面對歷史,負責保存的態度。

那麼談保留,面對的不只是態度,還有制度。

從建物到脈絡

一旦談保留,保留的界線為何?台灣的眷村存在二種型式,早期接管日軍房舍,形成的歷史眷村,以及晚期籌款興建,形成的新興眷村。

無論是歷史眷村或新興眷村,至今歷史多數都超過五十年以上,每個眷村都有自己的特色,以及生命歷程。

面對拆除改建的趨勢,釐清保留的界線,成為重要之事。

在傳統的保存思維,總是落入建物結構與時間久遠的思考中,問題是眷村是常民生活場域,不是像一些歷史古蹟恆久不動,所以保留的思維,不該僅是建築結構的原初性,以及歷史久遠的珍貴性。

歷史脈絡的思考,成為新興的保存思維,一如世界上許多舊城區的保存,重視的不只是單棟的歷史建築,而是在區域發展的脈絡下,形成的「衍生」現象,以及多元的文化「填入」。

「衍生」與「填入」,都是歷史與文化的動態過程,意味著從原初之點,不斷變動的文化樣貌,從這些變動之中,可以一窺不同歷史斷代中,存在的生活史與文化史。

在雲林縣的建國眷村,呈現一種豐富的歷史景象,原本作為營房的大建築,在眷民移入後,先從內部隔間居住,然後開始打通營房外牆,興建一間間住屋,形成主結構大營房外,衍生更多的小房屋。

那樣的建築景象,如同巨鯨,身上攀附的藤壺等生物,就以一種共生的方式,悠遊歷史的長河。

更特別的是,在不斷變動的歷史之後,原初居住當地的農民,以搬動竹篙厝的行動,覆述當時日軍為建機場,迫遷當地居民,居民搬屋離去的歷史場景。

歷史上的悲情,可以透過法律、協商,取得權益的平反,但是對於走過歷史的空盪眷村,所有浮現的歷史樣貌,都是增添保存的價值。

從原生農作的居民,到軍事備戰的營房,再到來台安身的眷村,一個眷村的價值,已非建物在特定時間點的珍貴,而是在流動的歷史脈絡中,必須保留的歷史縱橫記憶。

從片段到全面

眷村的特色,有其歷史變動的縱深,許多的時光的意義,不只是體現在單一眷舍的變化,更是散佈在廣大的眷村區域中,這也是從私人空間的眷舍,進入到公共區域的設施上。

眷村區域的國族思維體現,常常落實在公共區域的佈置上,精神中心的中山堂,愛國表現的標語牆,甚至擔負起戰鬥的大碉堡,以及愛國不能餓肚子的大市場,所有公共區域承載著歷史中賦於的國家意義,它可以視為一個時代的榮耀,更可能是一種思維的反諷。

保留眷村,絕非單一或片面式的保存,而是在最大範圍內,留存一種整體的時代樣貌,從私人眷舍到公共區域,完整呈現眷村的意義。

台北四四南村,成為眷村保存的折衷式樣版,座落在台北豪宅區域,從全數拆除的命運,搶救到局部保留,雖然在評估後留下幾排有特色的眷舍,以及部分空間,但是在採取地目變更為公園綠地的作法下,四四南村精確的說不是眷村保留,而是具有眷村意象的都會公園。在眷舍改造的信義公民會館中,局部保留當時室內的陳設,卻在外部整體空間上,難以一窺眷村的完整意象,甚至在所謂新舊融合之間,顯得有些唐突,跳脫生活空間的演化,成為公園面貌的移植。

眷村的公園化保存,成為一種方式,也是一種方向,但是公園化的意義,應該是在原有空間的結構下,進行環境親善的改造,適宜遊客的進入與認識,而非以建設公園為主,僅僅留下局部或片面的意象,讓一個整體空間支離破碎。

在台灣,許多眷村經過幾十年的歷史,村落中早已是大樹林立,並且在家戶庭園的花木種植下,儼然一處處的綠色植物園,這是保存眷村的生態原點,不只是古老房舍,還有歷史空間,以及共生的生態系統。但是現今的保留,多半不是整體性的思考,而是多少留一點的僅供記憶,於是許多眷村消失,甚至面貌不全。

在台南,中華路旁的精忠三村,曾經是全台最大的眷村,在眷村型式的進程中,有著特殊的空間佈置,最長的巷弄,最長的屋樑跨距,構成一個巨大的眷村區域,但是在急速拆除之下,一點不留,現今剩下長草的空地,等待都更財團的進駐。

從廢墟到生活

對於眷村保存,土地所有者的國防部,一方面看中清空拆除後的巨大土地利益,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治安為由,不願留存空屋。

回到問題的源頭,就是需不需要那麼多的眷舍改建。

對於許多眷戶,生活空間的改善,成為迫切之需,但是改善眷戶生活,並不等於眷村拆除,甚至在拆除部分眷村興建國宅後,足以容納需要保留眷村的眷戶,所以問題的核心,不是改善生活就一定要拆眷村,而是在眷戶的移動安置後,那些眷村需要被保留?

保留下的眷村,不是閒置成為廢墟,或是作為文化樣版,而是在修繕之後,還原成為生活空間的功能,保留平面住宅群的生活風貌。在歷史演進中,眷村從早期第一批軍人住戶住進後,其實到後期,已在世代延續、房舍租賃中,人口不斷換血,所謂傳統的眷村味已經漸漸消失,現今留存的眷村風味,已是左鄰右舍的人際關係網絡的呈現。甚至精確的說,就是在高樓公寓系統下,保留一種平面住宅式的鄰里關係,甚至是老年化社會下,適宜老人居住的空間型態。

居住在保留的眷村,可能是原眷戶,可能是外來移住者,在眷村成為國家的歷史資產下,居住眷村不僅提供居住場所,同時也需擔負起保存人之責。換句話說,眷村保留運動,不該只是為原眷戶爭取居住權益,而是在需要保留的眷村內,讓居住眷村的住戶,成為文化資產的守護人,居住空間不該是私人財產的任意更動,而是公共財產的共同維護。

讓保留的眷村持續居住,甚至在簽立社區公約的維護下,讓眷村成為租賃關係的平民住宅群,居住者可以低價進駐,但是相對擔負維繫照顧之責。

有人居住的生活區域,才會有生命力,更可能在人群聚集中,延伸出新的文化樣貌,不一定重返反共抗俄的國族年代,卻可能開創有機健康的養生空間。一如雲林計畫將建國眷村作為農業漂鳥營,台北的三重一村以藝術行動增添風貌,甚至澎湖的篤行十村都規劃修繕成為背包客民宿,讓眷村不再是封閉系統,導入新住者與新作法,都可能成為城市改造運動的起點。

這也是都市更新的不同思考,早期一眛將老舊社區翻新成高樓建築,以為高樓公寓造就現代生活,卻沒有思考一些舊社區的生態與人情,才是提供冷酷城市的溫暖空間。眷村可以維護改造,不必破舊,但是擁有的歷史風味、生態樣貌不該被破壞,這樣的空間價值,才是都市更新的真諦,反思城市問題的基地。

共和新村的危機

從日軍在大鵬灣設立水上機場,東港共和新村就是當時日本空軍宿舍群,最好的房舍結構,最好的空間佈局,構成東港共和新村的原貌。縱使後續國府接收,新的眷戶入住,東港共和新村依舊保留當時的樣貌,雲科大林崇熙教授以「不斷增值的美好」,來形容保存良好的共和新村。

對於這片沈靜七十多年的空間,其實悠久的歷史價值,豐富的生態樣貌,保存已非只為居民權益,更重要是在不斷拆除的眷村中,留下值得保存的台灣歷史或地區生態。保存的考慮角度,不能只是政府的土地利益,或是治安上的難以管理,甚至在國防部規劃五區十眷村的保留名額競爭下,持續不斷拆除,政府必須從國家資產角度,思考在城市高樓區域中,一個富有歷史與生態的空間,如何被維護、被利用。

都市更新、改善眷戶生活,逐步拆除眷村是政府政策,但是在大量拆除之後,也必須開始思考,如何保留具有歷史與生態價值的眷村空間,作為時代的記憶,甚至以這些寬廣的空間,作為都市自然生活的起點,讓眷村不是歷史的時代終結,而是自然思維的空間起點,不只延續眷村生命史,也能開啟都市新面貌。

東港共和新村有危機,高雄明德新村也遭遇困境,這些已是台灣僅剩深具價值的完整眷村,再不保存,不只喪失歷史記憶,也失去更新城市的自然基地。

讓搶救東港共和新村,成為挽救僅剩歷史眷村運動的起點,它不只是歷史保存運動,也是一場土地戰役,在農村與部落之外,讓城市裡留存可以呼吸的自然空間,成為生態多元、文化多元的都更起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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