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★邦查悲歌–流亡百年的漂泊靈魂★(2010)

邦查(Pangcah)百年戰役的會場,一直想著撞球桌,噹的一聲巨響,色球四散,然後再來一桿,終至一一落袋。

為何有這意念?一切該從認識東部說起。

拍了很多照片,整理時才發現,2000年以前,很多景點卻很少部落,近十年間進入部落,才發現迷上部落,是會忘記景點的。

邦查人很快樂,豐年祭中的熱情迎賓,讓人很難查覺,這個民族藏著百年流亡的悲傷。直到認識後,回顧過往歷史,才發現原來邦查是被撞落袋的球。


隱沒的憂傷靈魂

其實邦查人很安靜,甚至長期被一度統治東台灣的卑南王,稱呼這群北方民族Amis(即北方之意),都不太提自己Pangcah(人、主人之意)。

其實邦查人很隱忍,在百年動盪中,成為最早培育種植水稻的原住民族,日本以順民相稱,邦查人從此活在族群的異樣眼光中。

其實邦查人很良善,當南勢阿美、秀姑巒阿美、海岸阿美、卑南阿美、恒春阿美五大族群,被簡化成沿著台9線、台11線的海岸阿美、縱谷阿美,其實依然伴演著歡舞娛賓的角色。

甚至,知名歌手、運動選手、球星、藝術家名單長長一列,一個人口眾多、表現優秀的原住民族群,卻是相對的沈默。

一直以為阿美族愛唱歌、愛跳舞,笑聲最嘹亮,相處久了,才發現一個個都是憂傷的靈魂。

撞球的族群命運

進入邦查部落中,常常搞不清楚他們來自何方,從山從海、渡過河川、越過平原,直覺這是一個愛跑的民族。

直到閱讀許木柱、吳明義老師的分類後,才漸漸清晰部落遷徙過程,並且嚐試將邦查的流離歷史,再細分成四個階段。

一、19世紀前的屯墾遷徙,受到其它部落的壓力,家族、聚落開始遷徙。

二、19世紀後期到20世紀初期的征討遷徙,清朝1874年加禮宛事件、1877年大港口事件、以及日治時期1908年的七腳川事件,國家的武力攻打,造成部落避難遷徙。

三、1920年到1960年移住遷徙,日治時期約在1920年後,部落治理觀念從「征討」變為「理蕃」,因為管理、伐木、礦產的需求,大規摸「集團移住」部落,到了1945年國府來台後,又因為開路、建設、災害等問題,以集體遷村方式遷徙部落。

四、1960年代至今的發展遷徙,因為經濟問題,部落居民移往住城市,以及因為東部觀光,大量土地被開發,造成許多部落面臨瓦解。

四個遷徙階段,從早期的找尋墾地,到百年來的被迫遷徙,一百年多年以來,邦查人受到的壓迫,不比任何一個族群少,在時代擠壓下,可以流離,可以隱忍,甚至不再說出自己的邦查名號。

百年的邦查歷史,就像撞球桌上的子球,一次撞擊,一次分散,一次撞擊,一次流浪,在廣大的東部故土上不斷漂泊,每個部落在自己土地上流亡,現今已到最後落袋消失的時刻。

跳完滾蛋的觀光

邦查流亡百年,大部落居住平原,很多小部落散居海濱、河岸或深山,生活再不好,其實也有適應之道,甚至在觀光時代,也能找出共生方式。

但是政府不是如此思考,從百年前就沒為部落想過,當初要人力,要資產,部落搬來搬去,中期成為文化象徵,觀光的加值,部落迎賓拍照表演豐年祭。

當現今東部全力發展,政府讓財團領軍,許多規劃開發的景點上,邦查即將喪失最後的土地,面臨最後的衝擊,部落只能裂解或者從此消亡。

長期以來,原屬部落居住的東部土地,在清、日、國府的更替政權中,土地不斷被劃出、被強取,甚至被詐騙,邦查太多傳統領域成為國有地,甚至家族長期居住的私有地,在地籍不清下,國家不時宣稱收回。

土地爭議一直存在,造成邦查人與政府的緊張關係,不懂地契文件的邦查人,土地不斷被剝奪,東部是原住民最多的地區,卻也是國有地面積最大的地區。邦查居住千百年,土地卻是後到政府的,誰是土地的搶匪、歷史的竊佔者,數字會說話。

拿走那麼多,連一點都不留,邦查人一再退讓,只求有個安身之所。但是至今,觀光成為東部發展的重心,政府想取走的不僅國有地,甚至透過區域計畫、東發條例等等法律,準備強行徵收私有地,放寬買賣部落的保留地,甚至為觀光園區,再次「集團移住」。

那樣的侵奪將是全面性,甚至造成許多小部落,完全瓦解在觀光開發的洪流中。

邦查土地中,都蘭灣的刺桐部落、三仙台的比西里岸部落、鳳林的塔古漠部落,瑞穗的瑞祥、紅葉部落、太魯閣的富世部落等,都因為新的BOT規劃,面臨部落周遭土地被取回、徵收的危機,甚至連部落本身,都可能被遷走消失。

邦查命運,最後的關鍵時刻,已經來臨,不是隱忍的一再流離,而是即將失去僅存立足生活的土地。

早期跳完舞,當成文化象徵,在現今VILLA私樂園的年代,政府、財團只想把部落一腳踢開。

一再流離的流離

邦查,面對的問題,不是法律,而是心態。在東發條例未到前,土地早已零星開發,東發條例只是方便大規模BOT移轉的便利。

東部發展的問題,永遠是沒有看見部落的心態,以前為礦為林要部落走,現今為觀光不斷讓部落邊緣化,東部最熱門的觀光區,旁邊永遠存在最窮困的部落,錢是誰賺走?部落為何無法與景點共榮?甚至玩樂的還是部落的生活區域。

不願共榮,只想蓋蚊子館活動中心、施點補助小惠,就取走部落周遭的巨大利益,無視部落的存在,才是東部發展的最大問題。

1月28日,邦查人走上台北街頭,許多面臨開發危機的部落,幾位族人代表上台呼救。

特別的是,更多已經流離到台北的河濱部落居民,成群前來聲援,他們有如一面映鏡,敘述著三十年前都市化下的部落流離,讓人擔心,三十年後觀光化下,部落又得面對一次流離。

百年戰役的開啟

舞台上,巴奈唱起讓人落淚的歌,年輕族人深夜中開始壓迫封鎖線,表達自己的憤怒。

隔天早上,十位代表進入總統府陳情,在走大門、走側門的平等爭議中,邦查掙扎著。

當部落青年選擇對抗,爭回失去的權利,百年的戰役已開啟,戰役的形態不只是對抗,而是更多理解的協助。

一位部落年輕人說,反國光好多人參與!但是告訴她,很多人沒去過大城濕地,但是所有人去過東部,當東部有危機,爭取不只是部落的土地權益,更是牽涉國土永續問題,甚至是保留自然的人間美境,聲援東部的人們,絕對是數以萬計。

邦查站出來了!台灣需要更多部落的結盟,無論面對災情遷村,或是開發徵收,所有生活在自然區域的部落,都是最有權利為國土永續發聲。因為,部落是權益抗爭者,也是土地守護者。

Pangcah,開始說出自己的名字,未來將要傳述下一個百年,為部落奮戰的故事。

分類

原住民, 歷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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